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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CAA的访谈

艾未未
艾未未:能否结合您的作品谈谈您的艺术发展经历?

 

林一林:我觉得在1991年所做的第一件作品,已经是很成熟了,这同我做艺术的方式有关。我习惯于思考,多于在工作室迮行各种试验,而逭些思考是建立在对艺术史的兴趣上。
 
        我在美院学的是雕塑专业。每次做堂上作业的时候,不管是画素描或是做泥塑,我总觉得很难驾驭自己的双手。我经常处于一刹那的兴奋状态,而难以保持完成持续一周的堂上作业的平稳心态,我不具备雕塑家的耐性。但从雕塑的训练中我得到了对三度空固的感受,这是从绘画训练中难以达到的。这影响了日后我的装置作品,空固的因素起了很大的作用。另外,建筑的元素在我的作品中明显的存在。其实在学生年代一直对建筑艺术有极大的兴趣,所以我的作品从一开始就同重量和体力挂上钩。不过这些形式的因素仅仅是作品的躯壳,我并不太喜爱复杂的形式或形式里复杂的关系。在这些简单的形体背后,我花很多的时间去思考每件作品存在的理由。我记得80年代在中国的艺术批评中很喜欢使用“原动力”一词,我经常饱受这一词的“毒害”和折磨直到现在,因此我很难做―些轻松的作品。对艺术史的研究使我从文字的历史中感受到每―个大师的原动力”的重要性,只是到后来这个词被过于溢用而失去了光彩。另一方面,在一个讯息高速碰撞的年代,,“原动力”所需要的环境消失了。现在我们所要做的似乎是把作品迅速投入社会,去刺漱人们过度疲劳的大脑中枢,那么―件好的作品就成了一道新的兴奋剂。
 
 
:您如何看待中国当代艺术和西方当代艺术的关系?
 
 
中国当代艺术和西方当代艺术的关系,就如同中国当代社会和西方当代社会的关系一样密不可分。很多非此即彼的文化区分越来越难,我们迫不得已走向一个求同存异的时代。当某一个国家今天说克隆了一头羊,几天后另一个国家宣布克隆了一只猪;今天爱滋病在非洲大陆肆虐,据说明天中国很快将要成为爱滋大国。在这样一个时代,不同地区的人们面对的是越来越一样的生活方式,如地铁、高速公路、快餐食物和网络等等。那么,艺术作为一种交往方式,已没有办法摆脱现代生活对它的影响。科技和商业在资本主义全球发展的情形下,开始横扫各个角落。地球已经变小,艺术还能坚持东南西北的传统划分吗?
 
        虽然如此,我不得不承认中国当代艺术和西方当代艺术还是存在很大的区别。最主要的是中国当代艺术还没形成一个完善的系统,特别是没有一个具有自我更新能力的话语系统。在这个阶段中国的产品不得不拿到西方进行最后一关的鉴定和检验,这就是中固艺术家络绎不绝地参加各种西方艺术大展的境况。
 
:您认为中国当代艺术在本土的价值是什么?会有怎样的发展?
 
 
:显而易见,中国当代艺术在本土的价值正是由于这些作品和事件发生在自己的国家而产生的。不管这些作品的形式多么的国际化和西方化,但是其内核和动力却是来源于自己的社会。中国社会与西方社会的现状差别太大了,在艺术上不可能产生简单的模仿、复制和重复。
 
 
:中国当代艺术有没有地域的问题?
 
 
:地域的问题是存在的,但是这与艺术没太大的关系。只是生活在大城市的艺术家或许更容易受人关注,这如同纽约、巴黎和伦敦的艺术家名气会更大些。
 
 
:哪位艺术家或作品封你有较大影响?
 
 
:很多艺术家都对我有很大影响,古今中外的都有。因为我学艺术的过程,主要是从艺术史着手的。在我的学生年代,对历史上很多大师的生涯都极感兴趣并为之而感动。艺术家的自传、传记和访谈录都是我的必读之物,如杜尚、波依斯和凡高等等。但对我的艺术观念的形成,主要得益于60年代的观念艺术和极限艺术。这两种艺术彻底去除手工的作用,使我知道怎样去解放我的双手。
 
 
:目前有关于“什么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中国性”问题的争议,在你的艺术作品中明确的中国性是什么?或者这种中国性对你来说不重要?
 
 
:当你在中国从事艺术的时候,你的作品已具有“中国性”了。问题是你把这种“中国性”作为创作的目的,或是作品里自然产生的结果。这里有一个关于策略的问题,亦即是说前者是一种策略,坦白地说是一种经营或生意,是一种贩卖。如果你采用这种策略,你一开始就把自己锁定在西方的他者位置上。但在中国本土的大多数艺术家并没有其正感到作为一个他者的生存危次,自然就不需要作为一个他者的身份觉悟。
 
       与其大谈“中国性”,倒不如回到艺术家所处的现实环境,或者称之为“现实性”更贴切些。因为“现实性”包括了在特定时间和空间里发生的事情这是每个艺术家没办法回避的。而“中国性”其所指存在太具体和太简单的符号化之嫌,并且以此区别于西方得以满足这种态度正是造成中国近代文化缺乏活力的祸根。
 
 
:将来的中国当代艺术会被主流的国际艺术消解,还是会保持它的个性?
 
 
:我想到了那个时候,亦即是中国在各方面强大到一定的时候,才有可能真正参与到国际艺术活动中,以主人或客人的身份出埸。中国艺术家与其他国家的艺术家是―种互为他者的关系,中国艺术已是主流的国际艺术的一部份。你说这是被消解了,还是消解了别人?我想那个时候的中国艺术的面貌跟现在已很不一样了,那么它存在的价值正是由它那时的“中国性”所产生的,所以我不知道对将来我们能担心些什么。